目前，丁香蒲桃的花蕾正迎来采摘期。这里说的丁香，可不是诗人戴望舒笔下 “丁香一样的姑娘” 那般浪漫的意象，而是早在2000多年前的汉代朝堂上，大臣们随身携带的 “天然口香糖”。

诗人笔下的丁香，又名紫丁香，是我国北方院子里木樨科的观赏花木，春末盛开，香气扑鼻。而古人“口衔丁香”的香气，却来自桃金娘科的丁香蒲桃尚未盛开的花蕾，这种花蕾在由绿转红时采收，晒干后兼具辛辣与苦甜口感，因为花苞形似钉子，又被称为“丁子香”。

在我国，丁香最早出现的时间可以追溯到公元前210年，当时爪哇派往汉朝的使者，觐见皇帝时会口含丁香以清新口气，这种做法后来逐渐成为流行。东汉的《汉官仪》中记载，尚书郎上朝奏事时须含此香，以示尊重。

这些爪哇使者漂洋过海带来的丁香，来自几千公里外的印尼马鲁古群岛，又名“香料群岛”。当地人最早种植和使用丁香，随后，阿拉伯与中国商人沿着印度洋航线与丝绸之路，将丁香引入欧洲和地中海地区。

到了15世纪，欧洲对香料的渴望几近狂热。丁香一度比黄金还金贵，与胡椒、肉豆蔻、肉桂并称为“四大香料”，既是香囊里的奢侈品、药箱中的宝物，也是欧洲权贵餐桌上“来自热带”的炫耀资本。

荷兰博物学家鲁姆菲乌斯在《安汶植物志》中写道：“丁香是我所知植物中最美丽、最优雅，也是最有价值的品种之一。”为了寻找通往香料群岛的航路，葡萄牙、西班牙、荷兰和英国相继扬帆出海，沿途绘制航线、建立据点。

最早抵达马鲁古群岛的是葡萄牙人，但不到100年就被荷兰人驱逐。为了垄断丁香贸易，荷兰东印度公司只允许特定岛屿种植丁香，还派兵拔除其他地方的丁香树，甚至在每棵树上刻下编号以防走私。

从此，丁香只能顺着殖民者划定的航线漂流。

但丁香的传播征程，终究无法被一国独占。18世纪，法国人偷偷将丁香幼苗运至非洲东部的毛里求斯与留尼汪岛，成功种植。丁香终于摆脱了束缚，在殖民贸易的潮水中另辟传播航线。随后，它沿着人类航路扩散到加勒比地区、斯里兰卡、坦桑尼亚与马达加斯加，几乎覆盖了全球的热带地带。

与此同时，鸟类也在帮助丁香摆脱封锁，鸽子、犀鸟与食火鸡都会啄食丁香的果实，将种子播撒到人迹罕至的林间。

如今，丁香是五香粉（通常由花椒、八角、桂皮、丁香、小茴香五种香料组成）里不可缺席的角色，是止呕温胃的中药材，是热红酒中暗藏的层次，也是牙科诊所萦绕的神秘“香氛”。当牙医往牙洞里放入丁香油时，你也许只感到一丝凉意。可就是这一抹香气，曾被锁进铁箱随商船穿越大洋，承载着人类几千年的远航与欲望，最终才化作我们口中的温热辛香。

千年后的今天，人们早已不必靠嚼丁香清新口气，但它的香气，依然萦绕在我们的唇齿之间，诉说着跨越时空的传奇。

（作者系上海科普作家协会会员）